• 端午假期,又去了一趟杨梅坑。本打算去汕尾红海湾,看了天气预报说要下暴雨,杨梅坑又相对更熟悉些,于是还是选择了回深圳。只是,这一去才发觉,这个我自以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,却那么陌生。

    早已经忘了第一次去杨梅坑是什么时候,有照片记载的是小学四五年级,算算竟然也已经是十七八年前了。那时候那里还不叫杨梅坑,只知道那一带叫南澳,父母工作的单位在那建了一个培训中心,偶尔到那里开会培训,再或者是几家人放假一起到那里去住上几天。培训中心再往里就是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子。后来才知道,杨梅坑就是那个小村子的名字。听说,那时候连通往里面的路都没有,为了修建培训中心才铺了一条泥沙石路,每次开车进去,我总觉得那路面颠簸得像坐过山车。培训中心最初只有一栋楼,在很久以后才多建了两栋,我上高一时去的时候,后面的两栋楼还是挺新的。

    正对培训中心有一片沙滩,也是培训中心的配套设施。小时候听大人们讲过怎样把这片荒芜的沙滩开发出来,怎样平整沙面和清理礁石。所以这片沙滩也不对外开放,事实上也没什么人需要拦,因为很少有外人会到这里去,偶尔也不过是村民进去,还有两只四处转悠的大狗。沙滩上有烧烤场,我们去的时候,也是几家人就占领了整个烧烤场。沙滩上总是没什么人,最多的时候可能也不超过十来二十人。我带着同学们去的时候,就是它最热闹的时候。沙滩上有一片针叶林,凄清的下午,似乎都能听到针叶落地的声音。海滩上很安静。那时候我总是喜欢坐在石凳上,对着海发呆。海是一整片深邃的绿色,就这样在眼前绵延,脑子里空空的,可以什么都不想。

    沙滩上有许多贝壳和各色的海螺,最常见的是一种纯白透亮的海螺,小小的如珍珠一般。运气好的时候也能捡到很大的海螺,我还放在耳畔听过,有呜呜的回声,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我笃信那是海的声音。海边有一大块礁石,挡住了通往另一侧沙滩的道路,大人们不让到那边去,因为尚未开发,从行车的路面上下来也有一大片灌木丛和沙堆礁石阻挡,形成了一个没有出口的围蔽区。调皮的时候,我和朋友们就会翻过礁石另一侧,躲在那儿,有种不被发现的趣味。

    那一小片沙滩,在每个时间段都有不同的味道。夜晚的时候,我们会带着手电筒到沙滩上捉螃蟹,退潮以后沙滩上留下许多小洞,螃蟹就在这洞里穿梭。海边的小店里买各种烟花,我们的一项保留节目就是在海边放烟花或看烟花。再晚一些,没有灯光,只能看到夜幕中深蓝色及至黑色的海,偶尔泛起一点白浪,静谧得只听见海浪声。远处大亚湾核电站的灯光,再远处对岸的灯光,不多,几盏。最近一次三年前去的时候,人虽然略有点多了起来,但还跟nova手牵手看焰火在头顶绽放,还可以听海浪在漆黑的夜色中拍岸。那时候,我们坐在延伸出海滩的平台上,把脚伸出去,聊天。

    所以,这些都已经成为回忆。
    如今已经人满为患。

    车开到进入杨梅坑的小路上的时候,我就已经傻了眼,当年尚未开发的海滩现在已经俨然成了海滨公园,修起了水泥柱围栏,路面当然早就成了水泥路,只是连这本只能容宽敞的单车道的路面,已经成了双方向车道,两侧路旁还停满了车。各式旅游大巴,婚纱摄影,私家车,琳琅满目。塞车塞了近半小时才走完了不到一百米的路程,海边的人多自不必说,海里全是游泳的人,沙滩上也坐满了人,铺着野餐布,啃着鸭掌。从前干净的沙滩上有那么多的垃圾,从前静谧的海滩人声鼎沸。

    我傻了很久,没能缓过劲来。
    脑海里全是当年,当年。

    我一直以为,这个地方是只属于我们那一群人的后花园,可是,她终于被更多的人发现,然后,改变。

    当年那个不知名的小村落,那个只靠打渔为生的小村庄,现在已经找到了各式赚钱的良方,开海滨餐馆,租双人三人单车,卖泳衣,忙不迭的建起四五层楼高的家庭旅馆,应有尽有。旅游大巴满载着各个工厂的打工仔打工妹们来这里一日游,还不忘举着“XX模具”“XX旅游”的大旗。入夜后,除了烧烤场的热闹,村民还贴心的在沙滩上立起了露天卡拉OK,劣质音响和80年代的流行歌曲充斥在海滩上空,人们兴奋热舞。

    nova和我默默的穿过人群,走到延伸出到海滩外的平台上,对着海,默默的站了一会,然后他说,走吧。

    其实我早该想到,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。一个地方的风景再美,也终有被破坏的一天。只是在过去的十多年里,我无数次来这儿,它一直没变,我就以为,不会改变。幸运的是我终究看过它未被改变的模样,我带nova看过,至少,还有我们都共同拥有的记忆。

    也好,从此,再没有对杨梅坑的惦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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